许玉白两目含泪,仰头望向姜采,接着陈述道:“今日散值后,你阿兄他本是欲骑马归府的,但不知何故马匹忽而失控,当街乱奔,慌乱之下,便,便踩伤了一人,恰巧那人名属宗室,正是真定王居留于长安的胞弟刘荣,刘荣当街便晕死过去,其亲眷上禀宗正寺,宗正派人将你阿兄收押入狱。我派人去探视,也不被允……”
姜采默然听她叙述着,垂眼拢了拢翻卷起的衣袖,余光里却关注侧旁静立的屏风,宫室敞阔,虽有围屏阻隔,人的说话声还是能够清晰无误地传入内室。
刘肃如今正在里头等着她,他必然对此事有所知。真定王刘稷是先帝的六弟,不日便是君王圣寿,诸国王侯如今已而入京朝请,真定王自然也在其列,这样的时候,外戚纵马伤了他的胞弟,确实有些微妙了。
许玉白又哭道:“阿采…,你阿兄他素日是最为沉稳的性子,断不会做出当街纵马伤人的举动来啊,他乘惯的那匹马亦从来是温驯非常,忽而受惊必是蹊跷。”
姜采问:“那刘荣伤势如何?”
“我,只听闻伤到了腿骨……”许玉白犹豫着回答道。
姜采点点头,道:“孤知晓了,阿嫂先回吧,孤会派人去着手处理此事的。…对了,刘荣那边,你们也需派人去探视一回,一来聊致歉意,二来,看他究竟伤得如何了,也省得阿兄遭人构陷冤屈,承受了不必要的罪责。”
“好…”许玉白应了一声,又想起什么,忙道:“可是你阿兄他在狱中,我又不能去看他,若是受了刑伤重不治……”
“都司空狱非是诏狱,刑讯不会过重的。”姜采淡声打断她,“姜傅到底是孤的兄长,此案尚未判下,那些狱卒不敢对他用太多刑,你尽可放心。”
“那能让我入狱中看看他吗?”许玉白哭红着眼问道。
姜采道:“孤会派人安排的。”
许玉白含泪道谢,又哭了会儿便退下了。
姜采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,无声地叹了一口气,而后由身旁宫人扶起身,拐过围屏回了内室。
刘肃正闲卧榻上,他颀长身形掩在锦衾堆里,帷幔遮掩之下,衣襟半敞。当时姜采忽然听闻许玉白叩请,情急之下她慌忙抽身下榻理衣,暂未顾得上他,这会儿回来,他还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。
姜采走到榻旁,锦堆里伸来一臂横陈她腰上,将她带入其中。薄薄衣衫半褪,雪色腻白的肩头由一掌覆上,他伏低身子,极轻地咬了一下。
她当即微微瑟缩,显然对此不大能接受,刘肃便又改为轻吻。兴至云巅之时,姜采微阖眸仰起纤白颈项,抬手揽上了他的脖颈,似欲与他交颈而欢。
直至月上中天,欢情方歇。
待稍恢复了气力,姜采撑起上身望向他,询问道:“陛下欲派何人主身此案?”
刘肃对上她灯火下明亮的眸光,一时怔忪,旋即了然她话中之意,便有些气笑了,问她:“方才阿姊在想的就是这些?”
她被问得一愣,渐起羞恼,反驳道:“才不是。”
他敛了笑,神色愈渐认真,语气亦郑重:“阿姊,他们是背弃过你的人,即使这样,你也还是要一力保全他们吗?”
姜采闻言垂下眼睫,低声回道:“那也仅是曾经,如今身陷牢狱的,还是我至亲的兄长。”
言外之意,便是她必然不会置之不理了。
刘肃了然,亦未再多说什么,他一贯深谙她至真至柔的秉性,对于她这般决断已是意料之中,他伸手握住她搭置在衾被上的手腕轻轻抚弄,正欲出声,又听她道:
“纵然如此,我也不敢忘记自己身为皇后应担负的责任,是妾的阿兄伤真定王弟在先,无论是秉公处置以防外戚之祸,还是要安抚协顾好藩王臣属,以免激起谋逆之心,妾都不应亦不能过多插手此事。妾方才问那一句,也只是欲知其中一二,凡所有决断,皆决于陛下,妾绝无二话。方才妾的阿嫂在,为安抚她忧惧是而温言宽慰,毕竟手足亲情难舍,妾实不忍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他温和地看着她,轻声阻断了她的一番陈情,“阿姊所欲言,我皆明白。”
姜采止了话声,亦移过视线望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