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,三月二十日。
苏眠坐在客厅的沙发里,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头发放下来,垂在肩头,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个人,又像是在等待一件事的发生。
厉寒声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弯曲,保持着随时可以行动的姿势。他的目光落在苏眠身上,没有移开过。
“你感觉到了什么吗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苏眠说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“什么都没有。我脑子里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,比如明天早上吃什么,比如你腿上的伤好了没有,比如——”
她停下来,忽然皱起眉头。
“比如什么?”厉寒声的声音微微绷紧。
“比如…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。”苏眠抬起头,目光变得涣散,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于这个房间里的东西,“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脑子里听到的。像一首歌,很熟悉,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。”
她闭上眼睛,努力去捕捉那个声音。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旋律,像是某种古老的摇篮曲,又像是某种基因代码编译成的音频信号,在她的潜意识深处缓缓流淌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近。
然后她看到了一幅画面。
不是梦,也不是幻觉,而是一段记忆——一段被埋藏了太久、太深,以至于她从未意识到它存在的记忆。
画面里,她大概三四岁的样子,坐在一个满是仪器的白色房间里,身上贴着各种电极片。她的父亲苏正清蹲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,对着她的眼睛,一边操作,一边轻声说着什么。
“小眠,听爸爸说。爸爸现在要给你种一棵树,一棵银杏树。它会一直在你心里,等你长大了,等你需要它的那一天,它会自己发芽。到时候,你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。”
“爸爸,什么是回家的路?”画面里的小苏眠问,声音奶声奶气的,带着困惑。
“回家的路,就是从一个地方,回到另一个地方的路。”苏正清说,声音温柔,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,“也许有一天,爸爸会不在你身边。但只要你心里那棵银杏树发芽了,你就能找到爸爸。不管爸爸在哪里,你都能找到。”
“爸爸要去哪里?”小苏眠问,声音里开始带着哭腔。
“爸爸哪里都不去。”苏正清把她抱起来,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,“爸爸就在这里,在你心里。只要银杏树还在,爸爸就一直在。”
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苏眠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的视线模糊了,然后她发现,那是眼泪。她哭了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、被压抑了太久的、终于释放出来的情感——那是她的父亲,在她三岁的时候,用基因编辑的方式,把一段“记忆”植入了她的基因里。那段记忆,就是密码。
而解锁的条件,就是银杏树发芽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铭文,“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,在瑞士的医院里,给我注入了一段基因记忆。他说,只有在我需要的时候,这段记忆才会解锁。而解锁的条件,是——时间。”
她顿了顿,抹了一把眼泪,抬头看着厉寒声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