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盘下来的那家店具体要做什么，一直没有定下来。悟想要一家既有着动感和二次元风格的甜品店，又能随时随地躺着看超英电影……杰表示了强烈反对，他想要开一家安静典雅的茶庵，非术师不能入内。

我问他们什么是非术师，两人对视一眼。悟说非术师就是没有精神病的正常人，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。

……那一刻我悟了，能和我这种精神病成为朋友的人，怎么可能是正常人。

而鉴于他们两位的要求不亚于让我画出五彩斑斓的黑，那家店就一直搁置在了那里，直到今天这一刻，被我当成了救命稻草。

我不知道非洲那边是几点了，但看样子，我的好朋友在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的。他几乎是秒回了我的LINE。

悟：【调酒？超简单诶[猫猫跳舞.jpg]可乐兑雪碧还是橙汁兑桃汁，任君选择哦^_^】

我松了口气，底气十足地对我哥说：“哥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，喝过83年的可乐兑96年的雪碧吗？没喝过吧，让悟调给你喝，超好喝哟！”

我哥似笑非笑地瞅了我一眼：“就算五条悟同意，夏油杰也不可能——”

我兴致勃勃地打断了他：“哦，杰当然没意见了。这会是一家既高雅又动感的酒吧，作为贵族典范的酒吧，怎么可以没有三味线表演？杰就是我们每晚的驻场嘉宾。”

杰会不会弹三味线，这不重要。大不了让五条悟去弹吉他，我在一旁弹古琴。重要的是，要让我哥坚信这是我们三个人达成的共识。

这点说来也很有意思。禅院直哉一向自视甚高，对我的两位好朋友，尤其是五条悟，却格外另眼相看。态度很是微妙，既有着不加掩饰的青睐，有时又会不自觉地拿自己和他相比，这种时候，言辞之间的酸味简直快要溢出来。

他“切”了一声，偏过头，金发在行灯下格外晃眼。

我安静地喝着蛤蜊汤，耐心地等他转回头。他眯起细长的眼睛审视着我，半晌，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：“萤，这辈子，还没去过京都吧。”

……所以说，我哥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毛骨悚然的，比我还要神神叨叨。什么叫“这辈子”，说得好像我还有上辈子似的。

“没去过，也不想去。”我说，“鬼气森森的老城市，有什么可去的。我在那里又没有朋友，也不知道去哪里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按上了我的脸颊。

我哥倾身过来，用那方大概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的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掉我嘴角的汤渍。他垂着眼，动作轻柔得令人胆战心惊。

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，”他又是这样说，声音很低，像是陡然间被勾起了什么回忆，“笨死了，蠢家伙，吃个饭都能吃到脸上。”

擦完了，他把手帕随手往身后一丢，跪在他身后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接住。

“朋友？那种东西，除了碍事，还有什么用。”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，唇角噙着我熟悉的嘲弄的笑。

他抬手，把我发间那支有些歪斜的凤蝶发簪扶正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落下来的流苏吊坠：“你有哥哥就够了。”

这样说着，他挑着尖尖的下颌，眼神轻慢又高傲。

“啊，这话要是被我的两位好朋友听见了，哥哥你——”

这一次，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。

“还真以为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啊，蠢货。”

……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：“不然呢？”

他莫名其妙又开始生气了，冷冷哼了一声，骂了我一句“脑袋空空的花瓶”，摔了筷子起身就走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第一次没有把那句话归到他的病上。

他们不是我的好朋友。

那他们是什么？

……我以为我成功把我哥气走了。结果没想到他出了门，拐个弯，又回来提溜着我的领子，把我一并拎走了。

幸好，我被阴晴不定的兄长荼毒得水深火热的日子，在第二天就结束了。

五条悟回来了。但我哥还没走。

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以后，我、我哥、悟，就再也没有三个人一起见过面。

所以当我和我哥刚刚登上屋形船，悟问我在哪里，我随手拍了一张码头的照片发过去，说要和我哥当一回平安时代的贵族，畅游东京湾吃寿喜锅的时候，我着实没想到他的下一句是——

【刚出海关~要饿扁了[满地打滚.jpg]】

【让禅院直哉多备一双筷子。五分钟到哦[比耶.jpg]】

我抬头看了看窗外，船已经离开码头。我着实想不到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。我没和我哥说，我当五条悟只是在开玩笑。